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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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過很多版本的浮士德。但是,當代傳奇劇場版的浮士德,還是頗令我驚豔。不同於威爾森的簡單乾淨與黑色幽默,當代劇場版的浮劇,採14場14景的佈景,大量投影至背景的動畫破除靜像的單調與重覆,服裝設計從頭套到衣著都很厚重,融入瑤族黑色做為女巫衣,有著葉錦添的影子,面譜化妝與人物造型總令我想起法國太陽劇團的印度神劇風格,均見斧鑿;無論是文戲段〈葛蕾春〉,還是宮廷弄臣的〈金鑾殿〉,都很好看、好聽,上下兩場演出梅菲斯特的武戲也很精采,堪稱為台灣難得ㄧ見的豪華大製作。
但近年來改編西方經典名作的傳統戲曲,無論是當代傳奇或者河南邦子,都出現佈景道具越來越豪華,舞台效果越來越華麗,科技炫技的比例越來越重的情況,這使得傳統戲曲中的極簡、留白與想像空間,越來越被擠縮,感覺這些戲,除了功夫底子與唱工、身段還是中式以外,跟西方劇場已無分別;也就是:熱鬧有餘,優雅不足。
另外一點特別惹惱我。劇本。我特別喜愛傳統戲曲中的用字遣詞簡潔典雅,意境深遠。由演員唱作出來,便成一幅又一幅無與倫比的美畫。面對人世無常,悲而不憤,哀而不傷的內斂,一切意在不言中的靈秀氣韻,舉手投足的凛然磊落,形成獨一無二的傳統戲劇的美,這美,如今,卻被大量,甚至在這齣戲曲中幾近完全地被白話文,恕我直言,還是水準實在不高的直白對話給取代。入耳之際,既無音律也無意蘊之美,只顯得粗糙俗氣,就連動人的男女情愛,也聊聊說不上幾個字。不免與近來的「文言文之爭」聯想在一起,以傳統戲曲的文字水平都這般,再如此發展下去,恐怕人們連張嘴都詞不達意,只能比手劃腳了!
關於文化符號轉換。將浮士德的故事轉變成中國某個朝代的時空移植,為什麼又不時又浮現出「鐘聲」、「教堂」、「上帝」等符號?我不是教徒,不做宗教之爭,但是改編成為中國某朝代時空,在那個宗教主流仍為佛教的情況下,身為觀者,常有時空混亂,錯置的感覺,想要融入進費心營造的戲劇時空,卻又不時被突兀的文字給拉回到戲劇時空以外的小說世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京戲裡的武戲。《三叉口》中黑暗中的武打戲與捉迷藏的武戲是既詼諧又挑戰京劇演員的技藝底子能力,堪稱為傳統戲取中的經典。而在京劇中,多場的追補以及翻山越領的逃亡戲,均以武打戲呈現。在本劇中的〈山海經〉這幕,為浮士德為尋找海倫,來到地獄,歷經重重困難,並克服重重關卡。這段本應是發揮京戲武藝的最好段落,但見浮士德一路高喊:「海倫!海倫!」那些個穿上奇禽異獸服裝的怪物出場時跳啊跳個不停,但不多久就一個個閃開,若非浮士德愛情的力量實在強大,否則,這樣虛晃兩招就過關的表演,令我覺得非常離奇。
最後要說的是內涵。戲劇最重要的是形意相通。吳興國飾演的浮士德,無論在造型上,還是表演上,都更近似於莎劇李爾王,有著過多的衰老,卻沒有學者的厭世與「我還想看世界,我還沒有活過!活夠!」的熱情。浮士德本就充斥著知識份子探索世界的passion,沒有了這種過於常人的激情,人間,只不過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煉獄,他又怎麼會再想活過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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