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羅蘭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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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與25年後我】
二十五年前讀羅蘭巴特以及今日再讀自己當年最傾心的這本《符號帝國》,已經多了幾層不同的體會與感受。

一直覺得,西方學者與東方學者在治學這件事上,有著本質上的差異,西方的思想家多跟政治相濡以沫,東方思想家卻對政治懷著距離,形成隱士的傳統;但我認爲關鍵在於思想家對於自身所言的,是否是真心誠意地相信,如果還懷抱著一種「討好」與「媚」,這樣的文字,儘管充滿魅惑,也是虛無。

舉書中詹偉雄先生所引述的例子,1980年2月24日晚餐前,他為自己一直不願意去參加由未來的法國文化部長傑克朗出面邀約的法國文化名流餐會,因這場餐會的目的:為當時的法國社會黨總書記密特朗參選總統背書。羅蘭巴特臨行前以易經為自己卜卦,結果是23卦中的剝卦,即全面崩解的下下簽。但是,他還是準時赴約,做了他自己並不喜歡的事,結果在當日餐會後出了車禍,一個月後辭世。

羅蘭巴特的學說與論述中,一直有一個西方,或許是法國哲學與社會裡一直堅信不疑的「反叛」,這反叛奠基於對於既有社會秩序的不滿以及顛覆。對於西方文明建立於一神教對於真理的追求的反叛。這「反叛」也是讓自己得以在云云眾生中可以脫穎而出。而在西方學術界提出神權的不復存在以及上帝已死,相對於一神教基礎之上所建立的父權社會體制,以及與此為敵而產生的「身體書寫」以及「慾望交歡式的閱讀體驗」,乃至發展出他的「作者已死」以及「陰性書寫」,甚至到了《符號帝國》以一種更為極致的心靈烏托邦世界的幻影,投注在這個他以前完全未接觸,卻更有意識地去避免對日本歷史、宗教、政治以及文化的理解,只為完成與建立一個純然封閉與唯美的世界,他的書寫文本的完整,對西方一神教與父權思想體制以及西方文化霸權箝制的反動。

閱讀這本著作,讀者能夠感受到的體驗式的顫慄是確然的,但對於一個日本文化的理解卻可能是背道而馳的。這在於,羅蘭巴特在書寫之初,已經放棄信仰,這個信仰就是意義。在《符號帝國》裡,他的書寫印證了他對於作家的渴求遠超過哲學家美學家身份,也就是在他化身於物、手、身體的字裡行間的蠕動中,我們感受到他的狂喜,而狂喜過後,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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