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湖書院之旅

78f8db0fgd268060bae00&690約30分鐘的車程後,我們抵達位於江西上饒鉛山縣鵝湖山麓的「鵝湖書院」。久聞此地「鵝湖山下稻梁肥,肥柵雞棲半掩扉。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春景美不勝收,卻因秋末時分來此,只能從道路兩旁稀疏的林影想像。書院幹部早已在門外等候,但神色匆匆,簡短寒暄幾句後,便將我們三人託付給解說專員後離開。

寂莫的聖賢之路

書院四周依山傍溪,環境清幽。「鵝湖書院」比「鵝湖寺」大上許多,建築規模仿孔廟。由「鵝湖書院」大門進去以後,經過兩排桃樹,即是另一扇圓門,圓門上刻寫著「聖域賢?」四字,仰首望此四字,感觸特深。這四字使我想起「台南孔廟」,其三開式的建築大門上,兩側橫匾上右側刻寫「聖域」,左側標註「賢關」字樣,中間則為「入德之門」,意謂,學子若想步入「聖域」、「賢關」,非得從品德陶冶開始。

通過此圓門,即入大院,對面又是一個大圓門,上面是三排殿宇。解說專員露齒微笑,不知是否因天冷的關係,笑得僵硬。她以鏗鏘有力的聲調,在寫著「敦育英才」的橫匾及「朱陸之講席尤存」、「鵝湖鐘川岳英靈」左右對句的門檻前,對我們說起「鵝湖書院」的歷史,不到五分鐘,手機聲響起,她趕緊接聽,大聲喊出:「快了!快了!再15分鐘就好了。」語罷,趕緊領著我們往其它建築走去。

我知道,她已無心再應付我們,只想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上級交辦她的任務。我望著這座除了我們以外空無一人的寂寞書院問她:「平日可有人來?這裡還辦講學活動嗎?」她裂開嘴大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說:「不就都只有你們台灣人來嘛!都來過四、五趟了!」我不解地再問:「一年內嗎?」「不是,是年年都來!每年同一個時節,他們按著朱熹講學的道路從頭到尾走一遍,終點在『鵝湖書院』,並且在此舉行祭祀。」

儒學精神處處體現

由此登石階而入又是一個院子,裡面是半月池,池周圍是石欄杆。解說專員對於這半月池未有半點著墨!只急著領我們渡過古橋,來到第一排殿宇,再過一個院子,行經第二排殿宇,直往最後一排殿宇,就是「四賢祠」走去。我卻執意駐足停留在這半月池前,望著它好生納悶,為何這池形只有半個圓月?這個疑惑要等我返台以後才得到解答。

原來中國古代天子讀書之所稱為「辟雍」,四面皆需環水;而諸侯學府或地方官學,只能在南面鑿個半圓的水池,故稱為「泮宮」,而不少書院建築內多建有「泮宮坊」,目地就在於讓學子進入大殿,求得聖賢大道前,必得先穿越「泮宮坊」。由此點可見,雖然書院標榜自由講學與思辨精神,但是,以儒家精神為內涵的書院,卻廣泛地體現在環境與建築上。

「四賢祠」祠前也是一個院子,祠後則是一個相當高的平台,其下有一小池,其後是一座高牆,正對那兩大圓門是北端高牆。這三排殿宇是主屋,主屋兩旁則是格局方正的房間,據聞,這些寬敞舒適的廂房是學生宿舍,並且,為求自學效果,一人一間。

不拜文昌魁星只拜關公

我要求導遊領我來到這些台灣朱學傳人祭祀的地方。這是一間方方正正的廳堂。中間擺著〈朱子教條〉,稍稍高於平地十來公分的講臺上,擺著兩張扶手椅,應是書院主持人──山長,以及專責書院行政、財務以及稽查品行等工作的「監長」之位。而離此廳不遠處座落著一尊雕像,我定睛一瞧,竟然是關公!令我難以聯想在一起的是,關公偏重在民間信仰,多受道教信徒膜拜,旨在追求義氣。放在儒家大院內取而代之傳統祭祀裡主張功名的文昌帝與魁星君,堪稱又一絕!

「莫非,來此處求學的書生,只想在學問研究與人格修養上多所進境,故而輕俗世功名?」我自問。回想起朱熹曾言:「熹竊觀古昔聖賢之所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

原本15鐘就要結束的導覽,因我東問西問,東看看西看看,拖到後來,竟也促使解說專員也認真起來。她主動問我:「看妳喜歡歷史,一定對碑文有興趣吧?!」在她的引領下,我來到收藏石碑的房間。這些裸露於陽光與塵埃裡的百年古蹟,風化情況嚴重,不少碑文上刻寫的文字都已模糊難辨,眼見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一頁,就要從眼前消逝,當地居民怎得就無動於衷,不由悲從中來……。

書院精神何在

耳畔傳來不斷呼叫我們一行人的聲音,原來是當地女詩會成員帶朋友來參觀。領隊女性笑盈盈地說:「我又在這兒見到妳們!這已是第幾次,妳們帶朋友來參觀『鵝湖書院』啦?」我想起宋淳熙二年(1175年),呂祖謙為了調和朱熹的「理學」和陸九淵的「心學」間的分歧,出面邀請陸九齡、陸九淵兄弟前來「鵝湖書院」與朱熹見面。六月初,陸氏兄弟應約來到鵝湖寺,雙方就各自的哲學觀點,展開了為期三天的激烈辯論,最終結果雖是不歡而散,但彼此日後在思想上卻各有精進,這場著名的「鵝湖之會」,締造了歷史佳話,後人爭相傳頌,如今,斯人身影已遠,精神也隨之蕩然無存,剩下的這些建築,只有偶來此地的遊人,踩在枯葉上所發出的嗦嗦聲,能夠喚起一點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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