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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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世代都會有自己的末日說,關於末日來臨的種種想像,但有一個劇本,它是每一位野心勃勃的導演極欲挑戰,卻可能變成自己的末世創作的,便是莎士比亞的《李爾王》。

這齣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中最慘絕人寰也最能跨越時代的《李爾王》,觸及人性中最不堪一擊的權勢與名利,就算是功績卓著的李爾王,當他選擇贈予戰場上南征北討贏來的領土與財富,移轉手中叱吒風雲的權杖,當一位平凡的父親時,他的命運註定就是一場悲劇。貞觀之治的李世民晚年不也是如此?兄弟鬩牆,骨肉相殘。

我看過的《李爾王》版本不少。撇開倫敦的莎士比亞戲劇教育,黑澤明的《亂》算是印象令我深刻的了,但我覺得他的改編跳脫不了天問的色彩。相較之下,蘇聯導演高里‧柯静采夫(Grigori Kozintsev)的《李爾王》版本,倒是令我眼睛一亮的傑作,柯静采夫沒有那麼忠於原作,原作的精神反而恰如其分地保存下來。前一陣子豫劇團改編的版本算是唱作俱佳,但因太過著墨在李爾王一角,使得整齣戲劇哲學意涵的廣度與深度都稍嫌薄弱了些。反倒是非常忠於原著又不乏自我觀點的歐利維耶‧畢(Olivier Py)的版本,在不斷擠壓原著精髓的過程裡還是搾出一些什麼東西出來。

這齣戲的舞台設計怎麼看都像是位於巴黎郊區的一座無人城市裡的廢墟。沒有任何意義的胡言亂語的塗鴉預言了李爾王與他身邊的人物一個接著一個患得失心瘋。人間的慾望毫不遮掩地暴露在觀者演前,就像是街頭巷尾的動物交媾般恣意妄為。而在這一片裸露的荒漠上卻出現一位身著天鵝湖芭蕾舞衣的少女(老實說,這個象徵對我有些突兀,對我來說,它帶有一種西方古典美學品味。不知李爾王在非洲導演手中,會改編成何物?),她象徵這個世代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蓮花,面對這濁世卻只能無言以對!死亡意即下地獄,以掉進洞穴做為符旨。

不過,整齣戲最令我震撼的卻是李爾王與被放逐的貴族流浪漢湯姆之間的對話。什麼都擁有的李爾王,一毛不拔,卻在什麼都失去了以後才開始懂得施比受更有福,也才知道手中即使擁有那麼一點點,都已是上天莫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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