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彼得格林納威的愛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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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這世間的導演約略可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導演是靠腦袋拍片,第二種是靠情感拍片,還有一種是專為錢拍片。彼得格林納威絕對是屬於第一種,不然,他不會選擇家喻戶曉的「蒙太奇之父─愛森斯坦」來做為他探討殖民主義、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對立乃至兩個陣營對於藝術思想的箝制,以及尾隨二戰結束以後的冷戰時期(1947~1991)的一個幌子。
「倘若什麼事都要連貫,那也太無聊了」,還說:「只想說故事的話,當個作家不就好了,何必拍電影?」彼得格林納威如此為自己的電影風格辯稱,這也的確如此。彼得格林納威的說故事技巧拙劣,他更在意的是如何透過電影這個第七藝術無所不包的形式來展現他的創作天份,於焉,整部電影成為這個空間──看起來充滿巴洛克華麗風格的旅館房間,以及一張床──而且是碩大到足以建構起戲劇張力的一張雙人床的「愛與死」的裝置藝術;而片中的主角,愛森斯坦則成為他向義大利最具代表性的巴洛克畫家卡拉瓦喬致敬的傀儡,不斷地以燈光與環景展露出他蒼白而毫無血色到盡乎死屍般的皮膚,彷若,這猶如亡靈般的行屍走肉得經歷性與愛的滋養才得以重現新生,這也造就出彼得格林納威全片中最撼動的畫面:愛森斯坦與帕洛米諾第一次同床共枕,以儀式般的方式來進行,包括:愛森斯坦的心靈告解,帕洛米諾以油愛森斯坦進行洗禮,直至兩人一面交歡一面就舊世界與新世界,殖民主義與被殖民主義者之間的心理層次展開冗長的歷史詭辯。
這整段的過程將這位曾經撰寫出電影蒙太奇理論,並可以將理論付諸實踐,拍出《十月:震撼世界的十天》等片的這位天才,經歷脫胎換骨的過程,從一位同情農工革命與擁護共產主義的知識分子,歷經好萊塢電影界的人情冷暖(1930.4~1930.11),乃至墨西哥激情的左翼知識分子與藝術界的洗禮,拍出一部至今仍是謎團的《墨西哥萬歲》(1932),這段謎樣般僅僅10日的墨西哥歲月,經由彼得格林納威的大做文章,匯集了紀錄片、檔案照、那個年代文人雅士的肖像攝影,以及愛森斯坦影片的片段,墨西哥「死亡之城」瓜納華托的亡靈慶典以及死亡博物館,重新剪裁而成一部似是而非的偽傳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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