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與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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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接獲巴黎被DAECH攻擊的消息以後,心情未曾平復,我的法國友人都展現出拒絕對恐怖主義讓步的決心,並準備以更大的愛來化解仇恨;是的,位於巴黎的歐洲影像中心於11月12日舉辦第一屆的《阿拉伯攝影雙年展》,11月月底舉辦在即的世界溫室效應遊行可能有上百萬人走上街頭,法國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繼續為他們的信念與理想奮戰,他們將這場悲痛埋在心底,但提醒自己不要對恐懼低頭,因自己的膽怯而選擇法西斯。這次的恐怖攻擊讓我再一次思索美國主導之下的伊拉克戰爭,敘利亞戰爭引爆的區域政治地理失衡以及沙烏地阿拉伯居中扮演的微妙卻關鍵的角色。
晚上飛車趕回台北,只為觀賞哥倫比亞導演希羅‧蓋拉的【夢遊亞馬遜】,這個以亞馬遜叢林部落文化與西方探險家為主軸,描寫20世紀上半葉,西方國家德國與美國科學家紛紛走訪南美洲秘魯與哥倫比亞的熱帶雨林區,為了尋找一種傳說中可以治百病的藥材以及上等的橡膠樹種子,以做為軍需物資,卻發現傳說中的部落自1492年,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以後,西班牙王室與西方傳教士隨即展開對美洲的征服和大規模的殖民運動,白人帶來槍炮、天花與梅毒,在極短的時間內,消滅了印第安人建立的帝國,建立起極其廣大的殖民地,白人政權不但剝奪了他們的土地,使他們淪為奴隸,並以宗教的力量,徹底毀滅了這些原住民的萬物有靈論信仰以及傳統的生活方式,將這些原住民的文明連根拔除,並以自己是上帝的選民自居,將其它不同信仰的人貶抑為魔鬼的子民;以自己的文明為「高尚」,將其它貶抑為「野蠻」,這也造就了今日普世的價值。
希羅‧蓋拉以相當的篇幅提出「攝影與真實」之間的辨證。原住民認為,沒有任何影像得以傳達出真實,所有影像僅能補捉到這個人的靈魂,而這個靈魂,是找不到家四處漂泊的孤魂野鬼,沒有靈性,也沒有記憶。是的,一張影像從不能證明什麼,除非我們放下對於影像自身與物質本身的執迷,用心與天地萬物溝通。
而沒有用心觀察與體會而得到的影像,又是什麼樣的影像?我們只消看看當代攝影中大量毫無內容,卻在科技的輔佐之下,影像日益完美與精進,內涵卻日益空乏與蒼白;這些影像巧妙地傳達出眾物似是而非的靈魂,卻非真實。
我終於得以體會,為何世上那些最美的文明幾乎都不留下文字,而是以口述歷史來傳遞?因為,他們深信,當人類發明文字記錄以後,人類就再也無法聽懂花草樹木動物石頭的語言,因為人類自此失去感應的能力,而當文字失傳的時候,伴隨著文字而生的思想也蕩然無存;為什麼原住民只取自己所需而不會任意破壞大自然生態的平衡,因為他們追求的不是個人貪慾無窮無盡的滿足以後伴隨而來的世界毀滅,而是人類與天地萬物的和諧共存;為什麼他們以物易物,嘲笑那些把東西抓在手上抓得緊緊地不肯放的白人是螞蟻,視這些吃個不停的白人是病人。
誰是真正的文明?誰才是野蠻?信仰瘋子的人最終也成了瘋子,【夢遊亞馬遜】讓我看到悲劇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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