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阿特丽丝的玫瑰

78f8db0fgcf1a53c83829&690彭怡平是我遇到的著作僅只表達出她豐沛內在很小部分的作家之一。她對文化獨到而又深徹的領悟,廣博的遊歷及悲憫的內心,就像一座豐富的礦藏,怎樣挖掘,怎樣都有。遠遠不是只靠讀她的兩三本書就能完全觸摸的。

略費周折,彭怡平來上饒終於成行,對於以往只能依靠她的書籍來閱讀她的人來說無疑是最難得的機會。無奈錯過了11 月12 日師院那場,在趕上縣中這場之後仍然心有遺憾——只要聽過她的講座就會知道,彭怡平的每場講座都是不盡相同、不可替代的。她演講的內容極貼近台下觀眾思想與層次,她在講述了自己生命中一些特別的時間節點發生的特別事件後,會把主動權交給觀眾,由觀眾們來發問,然後給以解答。這種方式既是對台下眾人的尊重,也避免了講座內容的重複,同時不斷激發著聽者更多的興趣。

縣中的這場,學校安排的高二年級的孩子們很早就穿著校服在綜合廳等候,幾百個位子座無虛席,還不斷有其他年級的學生湧進來,把靠門一側的走道幾乎全部佔滿。這些孩子流露出對教科書之外有價值的東西異常強烈的渴求。

彭怡平氣質溫婉,和我想像完全一樣。但她對開場前音樂音量和放映影片時光線強弱的要求讓我覺得有趣,隱隱透露出這是個追求完美卻又不苛求完美的人,她知道什麼是最好的78f8db0fgcf1a4fe86672&690,並不斷嘗試著用溫和的方式去爭取得到最好的,也不會因為得到的過程而糾結以至於浪費接下來的時間。真是一個感性與理性完美融合的人。

整場講座不疾不徐,娓娓道來,鋪開她同樣是理性與感性完美融合的人生。她講述著自己在一張衛生紙上寫下生平第一首詩,然後象贊助一樣把那張衛生紙投進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徵文大賽組織者懷裡的箱子;講述自己在將棄醫從文的念頭告訴父親時,目睹父親光著膀子只穿一條洗成薄紗的短褲,隨著音樂大汗淋漓地跳完一段《垂死的天鵝》給她帶來的強烈衝擊;講述著她與朋友組成寶島第一個街頭表演團體時被路人驚愕地當成神經病人甚至被帶去問話的遭際。她講述巴黎對文化的包容與尊重;講述印象巴黎那些照片背後的事情,那為不知名者豎起的墓碑;講述偶遇巴黎街頭的流浪者貝諾瓦,把流浪者形容為留著蓬鬆的大鬍子具有宙斯神祗一樣的威嚴。講述之後,她以雲淡風輕又深具哲理的話做結,她直視著台下的孩子們,告訴他們:“決定是發自內心的無數探索里真正想要做得選擇,而這選擇是在哪怕只有一個觀眾時,你都能夠自得其樂;是堅持走這條道路你一定能夠獲得快樂和滿足。”希望他們:“如果還沒有開始,請思考,請開始。因為時間過得非常快。”

台下的孩子們睜大著眼直愣愣地盯著她,消化著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那些字眼裡構建的是一個他們平時難以接觸到的新奇世界,不能說完全美好,但真實存在著的,而且對文化與人性非常珍視。

有坐在我身邊的老師很不自然地說:“給學生說這些幹什麼。”她的擔心我很理解,小學、初中、高中幾任老師努力幫助孩子們構築的價值取向和人生規劃,也許就在一兩個小時內被台上的那位女子摧毀殆盡,重起爐灶。那女子輕描淡寫地與應試世界進行了一場短暫交鋒,撥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一點微光。

講座結束後孩子們蜂擁上台去請求籤名,隊伍排得很長。好一會也不見明顯縮短。與簡單簽署姓名的作家不同,彭怡平給每個孩子簽名都會附贈上一兩句話,她先讓孩子在紙上寫下名字,然後說出讀自己書籍的感受,她再依據這些感受寫出贈言。於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她極盡可能地和孩子們進行了一次單人的交流。因為飯局早已安排好,相關人員對密實圍著的孩子漸漸失去耐心,試圖勸說彭怡平簡單地簽署一個姓名了事。她輕聲說:“不要催我。”一個尊重每個個體的作家,一位以那麼敏感又溫柔的心性看待世界的女性,她是不會簡單地只用一個名字就打發掉那些孩子們的。

78f8db0fgcf1a546d7c08&690離開的時候,彭怡平試圖抱起孩子們送上的三束鮮花,她像是得到巨大寶藏的孩子般對花束愛不釋手,嘗試把花束都捧在自己手裡,結果連提包都沒有辦法拿。旁邊兩個女生很善解人意地將花束接過去,一直陪她走到車子跟前,目送她滿足地抱著三大捧花束坐進車裡。

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彭怡平收到了這些盛開著的玫瑰,也把她玫瑰園裡的枝條扦插進了幾百個孩子的心裡。那些既是玫瑰,也是火種,潛藏在孩子們的心裡,有朝一日燃燒起來,火焰勢必會燎盡心靈的蕪荊,培育出一片沃土,讓適合的種子生根發芽,最終能夠成就一個怎樣嶄新的充滿活力的世界,真是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可能性。

儘管彭怡平一直在忙碌地寫著贈言時,我還是在她給一位女生簽下法文留言時忍不住問了她的外文名字,她回答:“比阿特麗絲。”78f8db0fgcf1a4f62833c&690

比阿特麗絲。但丁在第一次見到比阿特麗絲時,感覺到“這個時候,藏在生命中最深處的生命之精靈,開始激烈地顫動起來,就連很微弱的脈搏裡也感覺到了震動。 ”這種震動,可以理解為一種愛,也可以理解為一種覺醒,一種生命中稀缺的,微弱的,一旦把握住就有可能帶來徹底改變的覺醒。作為一個引領者與觸動者,我覺得再沒有比這個名字更適合彭怡平的了。

也許幾年以後,會有年輕的旅人在巴黎的街頭緩緩行走,體味和記憶著巴黎的一切。長長的圍巾拖曳在晨風中,髮梢在巴黎潮濕的空氣裡微微地結了點水珠,明亮的眼睛暗藏著火焰。他(她)的行囊簡單,幾件隨身物品,及一兩本《安格爾的小提琴》或《她的故事》,扉頁上簽著娟秀的獨一無二的留言。那不僅僅是書,而是被贈與的玫瑰,來自比阿特麗絲的玫瑰。

                                                                        何婷/2012.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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