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消失的歷史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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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相隨著時光的流逝而不復存在,記憶,也終將塵封於永無止境的黑暗中,來自柬埔寨的法國導演潘希提卻鍥而不捨,一而再再而三的,將自己的童年,那段慘絕人寰的歷史,暴露在世人面前。

潘西提的作品無一不是對於自身歷史、家族以及國族情感的回顧。

2003年,他拍下舉世震驚的重要代表作【S-21:紅色高棉殺人機器】。導演找來仍在世的這7名倖存者重返惡夢之地,並與當年施予酷刑的獄卒當面對質。電影以樸素而中立的鏡頭,邀請雙方重現心中不願,也不敢面對的這段歷史。聽著犯人及施暴者之間的交叉對話,鏡頭緩慢地掃瞄過牆面上一幅幅「犯人」的照片,帶領我們閱讀這一份份所謂的犯罪檔案紀錄,凝視著這些曾經關過無數犯人的一間間牢房,一扇扇鐵窗,這段早已被淹沒的歷史又血淋淋地呈現在世人眼前。觀者坐在戲院裡觀看犯人與獄卒在鏡頭前「表演」自己受審、審訊以及施刑與受刑的過程,一如當年的西方左翼與右翼知識分子為擁護各自的意識型態而刻意忽略理性與自由,任由權威合理化他們的統治權,面對第三世界人民遭受到的痛苦時的無動於衷,使得自己淪為漢娜鄂蘭所言的邪惡的平庸者。

【遺失的影像】(2013)這部揉合了泥土捏偶與影像及詩句而成的一頁大時代中的小人物歷史悲歌,悲情卻不煽情地訴說這段他親身經歷的童年往事──紅色高棉極權統治時期,無數無辜者為了這個所謂的純潔理想犧牲了性命,倖免於難的人民,卻歷經勞改、洗腦與肉體的多重折磨與摧殘。潘希提藉由這段年少時期於紅色高棉統治下的親身經歷,見證家人和鄰居一個接著一個地活活被餓死,而這段歷史卻無一留下影像紀錄,遺留下來的,反倒全是紅色高棉的政令宣傳片。

一如潘希提般的個人經歷,猶如鑲嵌於一卷偉大的歷史圖像中永遠遺失與不復存在了的那一小塊的拼圖。為了填補這個空缺,潘以黏土模型以及紅色高棉時期被燒成灰燼以後殘餘的錄像,重新搭建出那個場景,引領觀者回到那個時空,再次經歷那段沉重的歷史,那些原本面無表情的泥偶,隨著詩意盎然的旁白以及攝影機的推移與運動,奇蹟似的,開始流露出人性化的表情,我們彷彿看到了他們的悲苦,聽到他們絕望的吶喊劃破寂靜夜空,在理性遭踐踏,人性蕩然無存的年代裡,欣然看見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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