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期 2009/7/29

father_1 閒話家常:寫在父親節前

怎麼描繪自己的父親?」看完張作驥的【爸…你好嗎?】這是張導對觀者提出的第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卻成了我心中的懸念,一直以來,妹妹總是責怪我無法將父親寫入我的書中,她甚至語帶挑釁地私底下告訴父親:「爸!我的文筆不輸給大姊,你把你故事說給我聽,那一天,我幫你寫一本《爸爸的故事》。」妹妹的責難越深,越發使我愧疚,從小到大跟我一直很親的父親,在我心目中的印象竟然如同一杯白開水般的清淡,我開始責怪起自己,也暗地裡怪父親太完美,「完人」的他,怎麼看,他也不像張導這部由十個有關父親的故事所串連起來的電影裡所看到的任何一位。

回想起幾天前,我在睡夢中接到父親的電話,電話中的聲音,有點激動,這是第二次,我聽到父親的聲調異於平常:「妳還記不記得龍伯伯,小的時候,我們每年都去他家拜年,他得了帕金森症,現在連走路都成問題了……」講著講著,父親的聲調越來越顫抖;還記得,第一次聽到一向平和自制的父親在電話那頭遏止不住地痛哭失聲時,我當下感受到的錯愕與驚恐,一如見到世界在我眼前崩解。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流淚。

dad

印象中身為外科醫生的父親,行事嚴謹生活規律,扣除工作與休息,他每天固定騰出一小時寫書法,一小時閱讀英文,剩下的時間,他最喜歡做的事便是把一家大小的生活起居照顧得好好的;而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每回見到父親清洗自己的貼身衣褲,就連母親也不假手,總十分困惑,等到我上了小學,家中添置了第一台洗衣機後,原以為父親自此以後將改變這個習慣,沒想到他依舊故我,多年以後我才自他口中得知,這是他長年軍旅生活養成的「凡事自己來」的生活方式;而獨立自主的父親對諸事的包容與家人的尊重,從我選擇大學志願這件事上,便可顯見一般……。

高二那年夏天,我決定棄醫學文,投考國立藝術學院,以學習自己從小便熱愛的電影藝術,一直視我為繼承家業的父親,一如往常,裸露著上身,坐在客廳籐椅上納涼,他聽到我的心願以後半敞一語不發,突然站起身來,在電視櫃裡找出一張柴可夫斯基的黑膠唱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只他最心愛的古董唱盤機上,穿著他那條洗了無數次也捨不得花錢買新的泛白內褲,在客廳裡踮起腳尖,兩隻手膀子高舉過頭呈交叉狀,頭微微地擺向一側,隨著柴可夫斯基的音樂,一蹦一跳地舞起來,我永遠忘不了自己是如何地驚訝地看著父親大汗淋漓地跳完這一首《垂死的天鵝》,氣喘如牛地告訴我:「如果妳能夠像爸爸一樣,將『垂死的天鵝』跳完的話,妳的藝術之路就成功了!」父親的這支舞蹈成了我一生的心靈明燈,每當我心生疑慮與恐懼的時候,眼前就出現父親為我而跳的這支舞,他跳得如此賣力、渾然忘我的陶醉模樣,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舞台上最燦爛的那顆明星,只是盡善盡美地演出,快樂自然由心而生,也就忘了恐懼與擔憂。

父親的身教,很自然而然地在我心目中建立起男性的形象,而我看男人的眼光與眼界,也不由自主地以父親這般的男性為本,直到我步出大學進入社會工作以後,卻慢慢地發現,原來台灣社會裡,為數不少的男人從來不曾為家人下過廚、掃過地、洗過衣,與家人之間的言談,動輒怒目相向,鮮見幽默包容,像父親這一類型的男人,猶如早已絕種的「恐龍」!

三年前,自從家裡發生了母親那樁悲劇以後,父親的言談之間總是不經意地談及死亡,說起一年一度的河南同鄉聚會時,也是話題一轉:「今年來的人數還湊不滿一桌半!那個王伯伯、李伯伯妳還記不記得?王伯伯痛風,走不動了!另一位前一陣子才來台北參加我的八十大壽,沒想到隔沒多久,便過世啦!現在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不知什麼時候,也會跟著走啦!妳看看,你爸爸還能走路、吃飯,一個人照顧自己,很不錯吧!妳要好好珍惜爸爸啊!也不知道還能陪你們幾個孩子幾年?」每聽到父親這樣的話,就下意識地塞住耳朵,以此來抗拒著這件事的發生,雖然,我知道再怎麼不願意,父女也會面對分離的一天。

望著老當益狀的父親,丟下我一個人佇立在站牌,健步如飛地趕搭公車的背影,我就祈禱上蒼,永遠讓父親健健康康,好讓我永遠可以回到那個孩提時代的我,緊緊地抓著父親的手,仰望著他如大樹般屹立不搖的身影,讓我得以在他的蔽蔭下遮風避雨,安全無憂地成長。

本週推薦藝文活動:

主題
時間
地點
TIVAC 最後一檔展覽──
〈拍立得最後的巡禮〉
2009年7月25日~2009年8月19日
台北市遼寧街45巷29號1樓
「TIVAC台灣國際視覺藝術中心 」
〈女性攝影家聯展〉
2009年8月1日~2009年9月27日
台北市大安區延吉街120號地下樓
「1839當代藝廊」
〈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講座〉
2009年7月21日~2009年8月28日
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56巷7號2樓
「女書店」
02-2363-8244
〈城市漫遊影展
2009年7月10日~2009年8月6日
長春戲院
02-2507-4141
〈爸你好嗎?
2009年7月31日~
台北真善美、威秀影城
高雄威秀影城
台中、台南新光影城
〈夏日城市影展
2009年8月1日~2009年8月30日
台北市內湖區堤頂大道二段207號
「學學大樓1樓」
〈法斯賓達回顧展
即日起~2009年8月14日
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18號
「台北光點戲院」
〈青花豔〉2009國際陶瓷藝術節
2009年7月3日~2009年8月16日
台北縣鶯歌陶瓷博物館
 

 

本週議題:關於「有品教育」

欣聞政府編列了十二億經費推動台灣的「有品教育」,希望台灣能成為「有品質、有品德、有品味」的有品國度。這真是一個令人歡欣鼓舞的消息,雖然直到現在,如何落實「有品教育」?至今仍流於紙上談兵,然而,這樣的口號已經顯見台灣政府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只是還不知道解決的辦法。教育乃百年大計,國之根本,改革談何容易,但是,想成就大事者,必先由小事做起,想要造就出有品格的國民,就得從日常生活著手。

遙望以文化大國自居的法國,居民的日常生活裡,無處不見「有品」。無論熟視與否,法國人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日安!」與「您好嗎?」;搭乘地鐵時,他們必定禮讓下車乘客;出入公共場所大門時,走在前方的人得耐心地撐持著門,保持門的開敞,好讓尾隨在他身後的人可以順利地步出,接手的人也依樣畫葫蘆,如此一個接一個,有如接力賽似的,直到所有的人都出門為止;而每棟公寓大樓的公共空間內,更是絕不放置私人物品,舉凡台灣公寓大樓的樓梯空間內四處可見的「鞋襪大觀」以及每逢大雨,樓梯間就被一把把濕漉漉張開的雨傘佈滿走道,導致寸步難行的可怖場景,在此更是難以得見;至於台灣戲院內香味處處聞的炸雞排、烤香腸、鹽酥雞,以及吃喝之間塑膠袋嘎吱嘎吱的刺耳聲,在巴黎戲院裡更被視為禁忌,難道法國人品種比較優秀,自制力較強?

根據我在法國十五、六年來持續的觀察,發現法國政治人物、民權社運人士嘴邊最常掛的一句話便是:「團結、博愛。」我原本以為法國人是很自私的民族,但是,自從長期生活在當地以後,我卻發現法國人是一個相當具有公民道德與群眾運動經驗的民族,比如,我所居住的社區,每年都會有改進居民生活品質與提昇居住素質的公共工程,而每一次在公共工程的預算編列之前,都會廣召居民舉辦公聽會以反應各方的民意,而在工程進行的前兩三個月,地方政府便會發函給各個住戶,告知每個人工程的規劃、目的、時間與地點,而在該工程進行的一定範圍之內,必定設立告示牌,註明該工程的開工時間、預計結束時間;而這一點,相信在台灣居住過一段時間的人都能體會到政府發包的公共工程的「霸道」與「不負責」作為,一個工程在毫無公告的情況之下便倉促地施工,施工期間也未標註任何足以提供民眾瞭解該工程進度的標示,也未對該工程所造成的不便有任何妥善的處理與安排,至於開工以後,何時能完工?民眾只能夠沒日沒夜地苦等!

當我們身處在一個日常生活裡爭先恐後,左鄰右舍如同陌路,家家戶戶都如癌細胞一樣地在公共空間裡無限擴張自己的權力,公共工程以擾民與圖利為目的,將戲院當成自家客廳,毫無節制地在裡面大吃大喝的社會,我們很難期望生活在如此環境裡的個人,能夠感受到「美」與「善」而非「醜」與「惡」。

與其花費十二億教會我們的老百姓怎麼活得像個「人」,不如請我們的政府官員帶頭身教,每天對老百姓講一則道德教化的小故事,或者多利用媒體彰顯他們吟詩作樂的才藝,在日常生活裡多多親近文化、參與藝術活動,大力提倡社區環境美化工程,成立社區讀書會以及社區藝文中心,把「美」帶入我們每個人的生活裡,只要生活中感受到美,人心很難不跟著優雅起來,如此上行下效,才能夠真正落實一個「有品的台灣」。

mediterraneanfoodposter感官世界:料理系列之一:地中海廚娘

許多年前,我曾寫過一本關於法國主廚的書,談及二十二位主廚的料理人生故事,回首為期數年的「米其林三星」之旅,令我感動至深的,反倒不是那些名貴的食物與頂極美酒,或是伴隨著那些閃閃發光的米其林星星而來的,宛若置身雲端的幸福感…… (進入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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