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藝廊

 性感、感性  巴黎是世人浪漫的愛戀

隨性、自在  爵士是解脫的藥

杯中倒影浮現一個迷離虛幻優雅性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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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社會學博士頭銜及CNRS研究員身份的俱樂部老闆提封( Tifo )以哲學思想經營他的爵士俱樂部──「七隻壁虎」( Aux 7 Lezards ),使得「七隻壁虎」有別於巴黎任何一間爵士樂俱樂部純粹為音樂而音樂的氣氛,流露著濃厚的人文思想,成為一間充滿隨性,冥想的爵士俱樂部。

每週三晚上定期在這兒演奏的美國薩克司風手史帝芬‧波茲( Steve Potts)在舞台上演奏到一半突然停下來,陷入沉思中,一停就是十來分鐘,觀眾也無人起鬨離席,台上台下都陷入沉思默想之中,不知道是否受「七隻壁虎」獨特的爵士氣氛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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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巴黎五十二街之稱的「隆巴公爵」( Duc des Lombards)的牆壁上貼滿了歷年來在此演出過的爵士樂手的海報,其中有一張非常好看的法蘭克‧辛納屈的海報,我原本以為辛納屈從紐約的第五十二街搬來巴黎的第五十二街,為所有巴黎的樂迷獻唱「紐約!紐約!」( New York! New York! ),結果老闆迪迪耶( Diddier Nouyrigat )卻告訴我根本沒那回事!只因為那張海報實在太好看了,所以特地貼在這兒。

層層堆疊,古今交會的「隆巴公爵」的海報牆隨著時光荏苒歲月下有了相當的歷史厚度,完全不同於紐約街頭貼了又撕、撕了又貼的海報牆給我的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歲月無情的冷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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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七八九年,法國史上驚天動地的大革命發生後,當時國民公會的眾議院「山岳派」( Montagnards)及法國資產階級馬拉(Marat)、艾伯(Herbert)等人建立的政治組織「科爾得利組織」( Club des Cordeliers)在此地集會以及處決犯人。

這間私刑房被當時人取了個毛骨悚然的名字–「恐怖小地窖」( Caveau de la Terreur),這間地窖長久以來都被當成是裁判所,監獄及行刑的場所;到了十九世紀初,這個事件逐漸地被世人刻意地遺忘,直到二十世紀,民間再次傳說此地曾經發生過的血腥事件才又引起歷史學家的注意,但是,沒有人找到任何蛛絲馬跡;一九四五年代的某天,謎底因意外而揭曉……。

當晚,巴黎小劇場當紅的劇團「傑克兄弟」( Les Freres Jacques)來此地演出,其中一位演員演得正帶勁,腳往後一踹,將舞台後方的牆壁踢出了一個大洞,老闆喬治( Goregues)驚慌地衝上台維持會場秩序,卻意外地發現,石壁後方有一個樓梯通往不知何處。

當晚他遣散了所有的顧客並且暫停演出,等到屋子裏空無一人之後,他拿著手電筒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發現了一口井,他搬開置於其上的木板,赫然發現石井內的人骨。第二天,他宣佈暫停營業,找來工匠整修內部,先打掉地窖中間的那堵厚達一公尺的牆柱,再托高屋脊,但將意外發現的石井、斷頭台及監牢原封不動地保留;這個工程足足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搬運土石及死人骨頭。

一九四九年二月十日晚上八點三十分,以「玉榭小地窖」( Caveau de la Huchette )的名字重新開張,搖身一變,成為純粹以「紐奧爾良」 ( New Orlean)及「咆哮樂」( bebop)為主的爵士殿堂,讓爵士樂的熱情浪漫自由,為腥風血雨中追尋自由的法國大革命歷史,寫下完美的句點,自此以後,「玉榭小地窖」成了在死人的墳上跳舞的爵士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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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樂部內燈光突然全暗,不安中,傳來鼓刷輕滑過鼓面的聲音,節奏由緩慢而急促,場內氣氛逐漸high起來,達到最高點之際,舞台的燈光再度亮起,並且集聚在鼓手一人身上,鼓手突然抬起頭來,閉上眼睛,用力敲下終止符,音樂,凍結於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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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與「爵士」似乎始終維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然而,「玉榭小地窖」( Caveau de la Huchette )這兒卻似乎與孤獨絕緣,空氣之間總有些什麼正在發生似的……。當那個東西觸摸到某人,心靈再堅硬的部份也會如羊水破裂一般,流出暖暖的液體;如果,這個羊水破裂的動作同時發生在好幾個人身上,緩緩地流匯到一起,整個空氣裏都會帶著濕潤的感覺。

我常常也不自覺地被捲入這樣的暖流裏面,好像空氣中正在興起某種發酵作用,剛開始,每一位聽眾是一個不受干擾、獨立作用的分子,卻因某位音樂家演奏的一個音符,響起開香檳「啵!」聲後的氣泡反應;緊接著,此起彼落的音符有如氣泡反應般不斷地擴散開來;微醺過後,稍稍回神的我這才驚訝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全場都已成宿醉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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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爵士俱樂部聽爵士的感動就連以百萬音響凝聽錄製地百分之百完美的CD也無法比擬。除了俱樂部本身獨一無二的爵士氣氛之外,觀賞爵士樂手的肢體演出也是吸引樂迷來此的原因。樂手無聲的肢體語言比音樂本身更富有魅力,樂手只要輕輕地舉起手臂,輕揚幾下手指,嘴角出現若隱若現的微笑,眉間一個微乎其微的皺眉,甚至只要片刻的沉默都足以讓台下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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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聽爵士最迷人最有味道的地方,不是塞納河畔,而是臨近塞納河畔,比美曼哈頓第五十二街,有「巴黎第五十二街」美稱的「隆巴街」( rue des Lombards);而我發現「隆巴公爵」《 Duc des Lombards》的存在,卻因一個失眠的夜晚……。

街轉角整面牆都被艾靈頓公爵的巨幅大頭像填滿,二樓的「隆巴公爵」( Duc des Lombards )的招牌在巴黎的夜空中份外地醒目,入耳所即的是很特別的音樂,完全不同於我習以為常的科技音樂產品:tape,CD,VCD……;這些科技音樂,既不屬於白天,也不屬於夜晚,追求的是剎那間的永恆。屋內的音樂不求永恆,卻也因此而更隨興、更自由,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兒,有我一直以來所找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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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來到《小歐伯丹》(Le Petit Opportun)聽查特‧貝克( Chet Baker)生前的鋼琴伴奏米克‧葛哈里耶( Michel Graillier)的鋼琴獨奏;查特過世以後,他再也無法找到知心的音樂伴侶,自此以後,米克開始獨奏的生涯。

那晚的演出開始之際只有我一位觀眾,他難過地無法自己,在吧台猛灌威士忌,口中直嚷著「沒有觀眾,怎麼會這樣?!」直到《小歐伯丹》的凱蒂( Catty )告訴他:「怡平是專程為你來的唷!」 他才勉為其難地上場。

但是,當他的雙手一放到琴鍵上,立刻變得判若兩人,整個世界源源不絕地自他的指尖流洩出來,第一個音開始,他就深深地攫住了我的注意……。

結束之時,全場只有我、凱蒂及另一名隱藏在角落的男子三人而已,但是,米克的每一段演出都精彩絕倫;演出結束以後,男子仍情不自禁地望著無人的鋼琴發呆,我悄悄地來到他身邊,直到好半敞,他才能從米克的音樂情緒中抽離出來對我說:「這樣的演奏者,對我而言,是上帝對我的恩寵,可惜我無法每晚聽到。」。我並沒有回答半句,但是卻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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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演出的樂隊是年輕時有「法國披頭四」之稱的「克勞德‧陸德樂隊」( Claude Luter ),他們總共五人,各個高矮胖瘦不一,惟一相同的,不是銀髮就是禿頭族;個子最矮,頭髮最稀疏的米謝兒‧馬旭多( Michel Marcheteau),卻提著一只比他個頭還要高大的皮箱,在侷促的舞台空間中,他好不容易為大皮箱找到適當的位置放妥以後,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抬起來,將其擺放在並排的圓椅上,打開皮箱的按鈕,將造型笨重的soubassphone拼接起來;同時間,唇上留著八字仁丹鬍,看起來不像音樂家,反而比較像是聖誕老人的鼓手阿諾( Arnaud),已經慢條斯理地安裝完畢,並且開始打起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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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前來《小歐伯丹》( Le Petit Opportun )的多半為爵士音樂家,並且多半曾經在此演出過。他們一進門後,不吭一聲,便逕自將外套掛在門兩邊牆壁的衣帽架,與老闆簡短的打聲招呼後,便選擇了一個角落安置自己,他們多半彼此認識,一坐下來便天南地北地聊起來,不過,爵士似乎才是他們最有興趣的主題。有時候聊著聊著,興致一來,突然一起跑到台上演奏起來。

來自法國各個角落,三十歲不到的年輕音樂家同台較勁,一場faire le boeuf–「即興演奏」動輒長達十幾二十分鐘,小喇叭,高、中、低音薩克司風,鋼琴,鼓,貝斯等七八種樂器一齊演奏,不但聲勢直逼小型的爵士樂團,連即興演奏的長度也挑戰John COLTRANE的My Favorite Things的現場版二十五分鐘十二秒的紀錄,真可謂初生之犢不畏虎。

已經凌晨三點多鐘了!興致勃勃的音樂家們卻絲毫不減熱情,繼續呼朋引伴;幾位跚跚來遲的樂手板凳還沒坐熱,就被催促著打開皮箱,取出樂器,一塊兒即興演出;或許因為如此,「小歐伯丹」被爵士樂手視為第二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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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傑曼都雷」( Saint-Germain-des-Pres)這個氣候潮濕的小島,因沙特( Jean-Paul Sartre )與西蒙‧波娃( Simone de Beauvoir)而聞名於世,自言將於四十歲死亡,能吹(著名的小喇叭手)擅寫(著作從小說、劇本到爵士評論等,不下數十種),又是著名的雙語(英法)廣播電台主持人及唱片公司藝術總監的玻里斯‧弗雍( Boris Vian)與法國歌曲名姈Juliette Greco及詩界才女Anne-Marie Cazalis 開了兩家世界知名的爵士俱樂部:「聖傑曼俱樂部」( Club Saint Germain)及「禁忌」(Tabou) 。Sydney Bechet、Duke Ellington、Charlie Parker、Errol Garner、Count Basie等著名的爵士樂手都曾在此演出過。

「聖傑曼都雷」因為爵士俱樂部雲集與拉丁區(Quartier Latin)的「玉榭街」(rue de la Huchette)並稱為巴黎塞納河左岸的「爵士街」,並且與存在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繪畫以及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相結合,共同譜寫出法國爵士史上最光輝燦爛的一章。

然而,如今為盛名所累的「聖傑曼俱樂部」卻不再是當年的「聖傑曼俱樂部」,改名為「比爾包開」( Le Bilboquet )的爵士俱樂部老闆利用過往的名氣抬高身價,並賺取暴利,讓深愛爵士的人不勝感慨「聖傑曼都雷」的人文神話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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