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出鬼沒的ZAZOU族

當美國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消息一公布,不久之後德軍立即下令禁止所有美國音樂於公開場合演出。自此以後,所有爵士樂的標題名稱都被換成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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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年輕人卻開始爭相群起仿傚有著“ The Hi-De-Ho Man”綽號的美國爵士明星-凱伯‧卡羅威( Cab Calloway,1907~1994)的裝扮。

他們先被稱為「小搖擺族」( Le Petit Swing),隨後因有他們出現的地方,總是聽見他們哼哼哈哈地唱著凱伯‧卡羅威的「Zah-Zuh-Zah」,不斷重覆之下的回音聽起來好似zazouzazouzazouhe,因而被大眾以「zazou」來稱呼這群二十歲左右的戰時叛逆青年;他們不但是崇尚美國流行文化的「美國男孩」,還藉由模仿凱伯‧卡羅威,消極抵抗中產階級社會虛偽的道德、價值觀,以及德國軍方箝制自由思想的行為。

多虧克勞德‧夏布弘( Claude Chapron),這位年老的Zazou的口述與當時的照片,我得以想像那個時代……。

我是搖擺族

一間座落於香榭里榭大道上的豪華香檳夜總會。

這個晚上,「瘋狂年代」( Annees folles,1918.11~1926)紅極一時的歌星Mistinguett小姐,邀請了十來位賓客慶祝她六十六歲的生日。

舞台上,一群白人組成的樂隊正吹奏著法國風味的Swing;舞台下,白煙繚繞。

Mistinguett朝一旁法蘭西學院的老教授克勞德‧法海( Claude Farrere)諂媚地說:

「這個地方真迷人!不是嗎,教授?」

「叫我克勞德就行了。」

一男一女各挽著一只以法國國旗紅藍白三色標誌襯墊、滾邊,柳條編製的籃子慢慢步入會場。

男孩身著顏色鮮豔亮麗的緊身褲、長過膝蓋的外套,腳底穿著厚底的麵包鞋,一頭卷髮如翎毛般地豎立,鼻樑上掛著黑邊圓框眼鏡,頸上掛著錶鍊,搭配一條細長的花色條紋領帶,頭上戴著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的圓頂禮帽;女孩則一襲迷你喇叭裙、套頭高領毛衣,搭配一雙木頭高根鞋,每踏出一步,腳底就喀吱喀吱地發出老鼠磨牙的聲音。

他倆身後緊跟著十幾位年紀相若、約二十歲上下的男孩女孩,各個像佈道者一般,人手一只籃子,口裏唸唸有詞,繞行整間夜總會一圈的同時,慢條斯理地分送籃中的乳酪蛋白餅乾與維他命糖果給場內的孕婦與小孩。

一位男孩在發送餅乾糖果的過程中,瞥見大廳牆壁上貼著一張標註著日期:一九四一年五月一日的海報,海報上為維希( Vichy)政府的三軍統帥,海報底端寫著斗大幾個字:「我,信守承諾,就算是出自他人的允諾。」。

男孩看到這張海報的同時,開始哼唱「我是搖擺族」這首曲子,他的同伴們也隨後跟進,整個會場浸淫在一片Swing旋律中。

Young Power

第二天,同樣的海報出現在大街小巷,商店的玻璃窗上有“Z”字記號,就連公共廁所門窗上亦然。

這些海報全部被蓋上紅藍白三色的帆布,上面還畫上「雙十字」──“XX”及“V”的字形;呼應倫敦地下電台、播送勝利的希望於大街小巷。

不過,Zazou的所做所為從來不是有組織、規劃而產生的意識行動,而是自動自發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青少年力量;Zazou族始終不被爵士樂迷視為同類;世人認為他們的行為僅是一群愛現小毛頭耍的小把戲而已,難登大雅之堂。但是,這群小毛頭卻在德軍於一九四二年頒布了「黃星法」後,做出以下讓我覺得至今仍然崇拜不已的正義行動。

在希特勒的主導之下,法國境內所有的猶太人都必須隨時隨地佩帶一枚黃色的星星徽章,以與其他種族做出區別。

隔天,配帶著硬紙板剪成的黃色星星,上面寫著Swing或者Zazou的少男少女,一下子突然如雨後春筍般地在街頭巷尾冒出來,並且不約而同地往人文藝術薈萃的「聖傑曼都雷」大道聚集,當蓋世太保發覺苗頭不對,想逮捕這群年輕人時,他們卻又井然有序地悄悄散去。

而戰爭期間,神出鬼沒的Zazou,本著愛、自由、和平的人道精神,反抗軍事極權及因循苟且的成人社會現象,不但為烏煙瘴氣的現實環境注入了一股清流,更造就了一個烽火漫延中的爵士理想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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