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裡喝咖啡?品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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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探索喝咖啡煮咖啡的學問,卻不見得擁有咖啡文化,或許因為如此,從《雲門咖啡館》開幕以來,雖然門庭若市,但是,吱吱喳喳的吵雜環境裡,我很難擁有喝咖啡的好心情,煮出來的咖啡的味道竟然也帶著匆促的澀味;當我看到咖啡館內貼著cafe culture等標語時,我不禁懷疑地問自己:我是不是太沒文化了,怎麼在如此富麗堂皇的咖啡店裡還感受不到一點兒所謂的咖啡文化呢?為了讓自己感受一點點咖啡杯裡的文化香,我決定前往文人雅士聚集的《挪威森林》。

那天我與某大出版社的主編約在此見面,我們太過專注於出版計劃,談完以後,我的熱咖啡轉為冰咖啡,她的冰拉鐵變成咖啡奶水,結果我既沒有喝到咖啡,也沒有感受到文化。我決意前往另一家《橘子檸檬草》試試。

嚴格說起來,《橘子檸檬草》不算是一家咖啡廳,因為顧客來這裡多半不喝咖啡,而是喝果汁、泰式奶茶與檸檬萊姆冰沙,不過,老闆將整間店設計地很有特色──歐洲的水晶吊燈與義大利條紋高背沙發椅,日本屏風隔間,木雕門,精裝書的墊菜板,以及後現代式的水管屋頂與摩洛哥的Taiji陶器等,舒適的空間感,使得一個三十來坪的咖啡館有如溫馨的家。雖然來此用餐、喝咖啡,入眼所及的裝潢佈置無不賞心悅目,但是,我仍舊無法感受到文化,更不要提靜下心來品賞咖啡,或者猶如沙特於《雙叟咖啡館》,西蒙‧波娃於《花神咖啡廳》般地在此閱讀寫作,構思偉大的思想,誕生驚天動地的作品。

我懷著朝聖的心情來到西門町的《明星咖啡館》,心情一如前往巴黎的《雙叟咖啡館》與《花神咖啡廳》,盼望在這兒找到過往黃春明、管管、周夢蝶、白先勇等人留下的蛛絲馬跡;然而,在《明星咖啡館》日光燈照明的蛋糕店櫥窗外的不是坐在板凳上賣詩集的周夢蝶,而是一位兜售珠光寶氣的假鑽首飾的小販;二樓的咖啡廳的坐椅上也不見袁瓊瓊與管管喝咖啡談情說愛的身影,如黃春明年輕時、一盤十五元炒飯磨蹭一個上下午的窮酸文藝青年,以及中南部文藝青年來此朝聖的飢渴眼神,也無緣得見,雖然咖啡與蛋糕的香味依舊,但是人事已非,咖啡館內的坐客這會兒已是滿頭銀髮的老人,煥然一新的白色油漆牆上未曾留下半句詩句或張貼著任何舊照片,這些甜蜜的回憶僅存於那一代人的記憶裡,我悻悻然地離開此地。

四月六日,一場大火將《明星咖啡館》的存在化為灰燼,這場大火引發了文化界一片唏噓之聲,然而,當《明星咖啡館》的形體還存在之時,我們似乎也未珍惜它的存在。這場大火燒掉的,可僅只是一間咖啡廳,文人心中的美好的點滴?這場火還燒掉一個文化,一個年代,那個年代無法追尋,無法再造,而這個時代的文藝青年,注定一如遊子,從一間咖啡館流浪到另一間咖啡館,尋找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咖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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