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被中國禁演的電影

chinoise-2對我來說,婁燁的【頤和園】(2006)在中國電影史上絕對值得記上一筆!不僅因為這部電影正視了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發生於天安門的屠殺事件,還因為這部電影一舉打破了兩個中國的禁忌:政治與性!而婁燁與【頤和園】的製片人奈安,卻也因打破禁忌,而遭到電檢處判處五年內不得拍片與製片的下場,如今,這部中國人無緣得見的電影,卻在巴黎上映,並立即成為法國影迷間口耳相傳的話題,法國人卻說:「中國患了『最全面的精神分裂症』!」

全面性的精神分裂症

一方面,中國政府不斷地引進西方最先進與最現代化的電影院軟硬體設備,全面更新早已不符合時代標準的國營戲院,並且計畫在2010年,達到整個中國境內有5000個廳院的目標(這相當於法國現有的戲院規模),而2015年,更得一舉達到15000廳院的既定目標;然而,同一時期,中國政府每年卻僅僅允許20部外國電影在院線上映,這使得中國政府得不斷地鼓勵國產電影,並期望短期內可以達到至少年產量300部新片的規模,以填補「有廳無片」的尷尬處境;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中國政府甚至對那些作品曾經遭到電檢處禁演命運的導演們,如張藝謀、賈樟柯、婁燁等人,發出百無禁忌的拍片「通行令」,諸如此類不合邏輯的政策與做法,難怪讓法國影迷直呼:「中國人可才是最瞭解何謂『全面性的精神分裂症』!」

然而,活在這種全面錯亂精神狀態下的中國人,不少人耽溺於吃喝玩樂的小資產階級生活哲學,並且以此自豪,他們告訴我:「寫什麼都會觸犯到當權者的禁忌,惟有研究『吃』的,寫『吃』的,既可以為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又順應當今中國白領階級的潮流,還可以賺進大筆鈔票,這不是兩全其美嘛。」這也是為什麼在今日的中國,到處都可見到這類靠著一張嘴巴吃飯的「作者」,他們為自己選擇了一條「容易」的路,卻也因而形成了當今中國文化界,多是輕薄短小的逸樂作品,卻欠缺有思想深度、批判精神與文學價值的貧瘠現況。那些當年在天安門上搖旗吶喊著民主、自由、包容、開放的那一群熱血青年們,都到那兒去了?

  • 導演: 婁燁
  • 演員: 郝蕾、郭曉冬、胡伶
  • 影片年份: 2006
  • 片  長: 2h20
  • 上映日期: 2007/04/18

 

chinoise-1一分為二的歷史

婁燁的這部【頤和園】,似乎回應了我的疑惑。導演以余虹與周偉這對戀人的愛情為經緯,娓娓道來20世紀80年代末期至90年代初期的中國社會裡,歷經政治、經濟與國際社會劇變的這群年青人的心情故事,而在中國20世紀末期的歷史大事紀裡,對整個五年級世代帶來不可抹滅的影響的「天安門事件」,更在全片中被賦予關鍵性角色。

「天安門事件」將這個愛情故事一分為二,前半段著重於描寫力爭上游的鄉下姑娘余虹,如何因中國的「科舉考試」而得以離開她自小生活的家鄉──吉林省的圖們,離開她青梅竹馬的戀人,隻身來到北京,過起無拘無束的大學生生活,在這段最璀璨、最自由的人生階段裡,她遇到了另一位大學生周偉,兩人共同經歷了愛情初期的甜美,性愛的痛快淋漓,然而,這段情愛卻隨著兩人關係的進展而越來越混沌。背叛與瘋狂接踵而至,而這段難捨難分的熾烈情愛,終隨著「天安門事變」的爆發,解放軍對學生開槍而嘎然中止!

後半段則側重於歷經政治與愛情理想雙重幻滅以後,余虹與周偉兩人各分東西的生活狀態描寫。周偉從此絕口不提政治,大學畢業以後,他迫不及待地遠赴德國留學,再次的,他在異地有了新的三角戀情關係,這段三角戀情卻因他執意返回中國而以悲劇收場。

余虹則拋下朋友、愛情、甚至學業,遠離兩人一起泛舟的頤和園,離開這個處處勾起回憶的北京,她從深圳輾轉至重慶、武漢,不僅在這些城市間流浪,也從一個男人的身體流浪到另一個男人的身體,她渴求一個「歸宿」,無論是情感的,或者肉體的,卻始終得不到內心的平靜,她與周偉之間那段熾烈的戀情,並未隨著時光荏苒而熄滅,也未自另一段全新的情愛關係裡得到解脫,她只能藉由更肆無忌憚的性愛,來榮耀她對周偉的這段義無反顧的愛情,藉由別的男人的身體與自己身體的結合來回味這段愛情的餘韻、來保存它的餘溫。一如她所言:「唯有透過一次又一次地做愛,我才能讓身邊的人感受到我的善良和柔軟。」做愛,讓她「感受」自己還活著!還沒有死亡!感受她還能「給予」,還有能力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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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一代‧失落的純真

六四天安門事件的發生,雖然成功地粉碎了她與那一代中國人對自由、民主與愛情的希望,世界卻不會因為他們的失敗而停止運轉;柏林圍墻倒塌、蘇聯共黨政權的瓦解、香港回歸中國,標示出這個時代政治環境的劇烈轉變,而與此同時,中國內部也歷經劇烈的經濟變革與社會變遷,她極盡一切呵護的愛情之火,是否可以在時代巨輪的轉動之下,永不改變?

音訊全無的等待畢竟難以承受,當周偉自柏林留學歸國時,她已嫁作人婦,他也因難以承受寂寞而不斷更換枕邊人,那段存在在幻想中,一如初始般甜美熱烈的愛情,卻在兩人再次見面的瞬間,歸於平淡,愛情終於走到盡頭,可是,這次卻什麼也沒留下,除了「空虛」!這才驚覺,時間與空間足以改變一切,即便是一如余虹與周偉這樣、曾經如此相愛的戀人,也禁不住時空分隔兩地的摧殘,而曾經活過的戀情,一如他倆永遠失落的、只屬於那個世代人的「純真」,在這個由政治主導一切,並得不斷地改變內外形貌的中國社會裡,早已無法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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