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窺,所以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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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會偷窺? 喜歡偷窺? 與生俱來的偷窺基因? 或是,偷窺是一種非常有趣的遊戲?

小時候,我特別喜歡玩躲貓貓,黑白黑白之後被抽到的倒楣鬼,閉眼數到十,其間,其他的小孩忙著四處找尋藏匿之所,有人躲到衣櫃,有人躲到椅子底下、床底下,鞋櫃內,各個提心吊膽,深怕被第一個找到,成了下一個倒楣鬼。

我常在想,為什麼我討厭當那個倒楣鬼?當倒楣鬼,雖然有一點兒辛苦,卻省卻了躲躲藏藏、擔心受怕的心理壓力,何樂不為?細細分析,這是一種混合著被虐狂與虐待狂的快感的心理作祟。

快樂在於:偷窺,卻不被發現的樂趣。

偷窺著威脅自己安全的人出沒於眼前,自己近在咫尺,他卻拿自己半點兒辦法也沒有。如同《我偷窺,所以我存在》中的愛瑞克,寧願選擇躲在角落,偷看自己心儀的女性,也不願意光明正大、開誠佈公地與其交往;或者以望遠鏡,偷窺他人的隱私,再寫匿名信給當事者,揭發他們不可告人的秘密,讓當事者氣憤地發狂,卻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導演:奧利維耶賈漢(OLIVIER JAHAN)

演員:傑若米雷尼耶(JEREMIE RENIER)約翰萊森(JOHAN LEYSEN)娜塔莉理查(NATHALIE RICHARD)

某天,對樓男子無意中發現了艾瑞克正是那名寫匿名信的偷窺者,自此以後,遊戲規則開始倒轉,艾瑞克從偷窺者的角色變成被窺覬、覬覦的對象。……偷窺者的處境變成蜘蛛網上的獵物,眼見威脅步步逼近自己,卻坐以待斃,毫無反抗掙扎的可能。

在電影史上,偷窺的電影可以說;不計其數,最著名的莫過於希區考克的《後窗》。有趣的是,《後窗》中因墜樓事件而下半身打上石膏的私家偵探,成了現實生活中的無能者,為了打發時間,他藉由望遠鏡偷窺鄰人的隱私以自娛。

私家偵探成了無所不知的偷窺者,卻並未因此變成現實社會中的冷血者,相較於那些具有殘酷精神特質的人-享受特權,掌握一切,卻什麼也不做,反而對他人之不幸,抱著幸災樂禍的快感-他卻不僅自限於「知而言」,而是「起而行」!自己無法行動,請未婚妻協助,他如同未婚妻的眼睛,未婚妻是他的雙腳,倆人相輔相成,共同破獲了一樁兇殺案。

由此可見,偷窺,並非絕對負面,端看偷窺者的心態。

奇士勞夫斯基的代表作-《紅色情深》(Trois-Couleurs-Rouge)一片中,更進一步,對偷窺者的心態,做出深刻的探討。

范倫堤娜,是位年輕的大學生,課餘之時,兼任模特兒的工作,她渴望擁有完整的愛情與平靜的生活,卻始終受控於佔有欲強、若即若離的情人的擺佈。

范倫堤娜一廂情願地相信人性本善。相較於歷盡人世滄桑、自我封閉,以竊聽鄰居的電話,揭發他人隱私來打發時間的老法官乾涸、冷酷的眼神-擠壓不出對不忠、背叛、自私等的人性惡質絲毫的同情與寬容-范倫堤娜敏感、純真、堅毅的眼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追尋著什麼?

兩人似乎在本質上是南轅北轍,但是,卻因為一件意外的發生--范倫堤娜開車回家的途中,不小心撞傷他的狗,因緣結識了狗主人-這位退休的法官,自此以後,兩人的人生各自起了全然不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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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背叛、不忠、自私自利等惡質是無法避免的人性,那麼,我們究竟應該如何自處於殘酷的人間,而不會迷失善良的本性?如何能夠本循著做人處事「忠誠為本」的原則,來面對我們周遭不盡合理的人事物呢?

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某日,父親很慎重地告訴兒子:「兒子,記住這句話!生命就像是一個橘子。」兒子因父親說這話時嚴肅的態度而將這句話牢牢地記在心裏,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當父親生命垂危之際,兒子在病床前,期望從父親口中得到解答,父親卻說:「答案?我也不知道,要你自己去尋找。」

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追求人生的答案,每一個人都在企求某種心靈的平靜、愛的滿足,但卻總是徘徊在不知名的苦悶與疑問之中,並常常感到無助與寂寞。

床榻邊等

待父親答案的兒子,最後發現,生命的本身根本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就算是已經走到了生命盡頭的父親亦然,答案,必須靠自己去尋找;同樣的,渴望擁有完整愛情與平靜生活的范倫堤娜,也在尋求解答;當她面對人生經驗豐富的老法官之時,她也期望藉由他的指引,為她的不安指引出一個方向。

飽經風霜的老法官,原本想藉由偷窺來証明:自己的人生雖然失敗,但是人性還是有一點點的希望的。沒想到,越偷窺,越發現,人生的存在,根本就是一個悲劇,最後,自己深陷於世俗的牢籠之中,不可自拔;范倫堤娜的出現,如同一盞明燈,為塵封已久的心靈牢籠,打開一扇心窗。

只是,范倫堤娜這道心靈之光是否可以在歷經了浮世的聚散滄桑、悲觀離合之後,還依然能夠秉持著最初的信念,繼續發出愛與光?進一步以「愛」修復那些曾經相信人性中:仁慈、寬容與真誠,卻也因此而飽受踐踏、背叛與欺騙,最後傷痕累累的靈魂?

未經歷過塵世洗滌的純真,是簡單;但是經驗過世俗的考驗,卻依然相信自己曾經深信不移的信念,卻是成熟的智慧與堅持。在這個人人為一己之利可以爭個你死活的社會裏,任何的堅持,似乎都被視為不必要。相反的,越來越多的人,主張投機善變、追求名利與一己私欲的滿足。

所以,社會可以有那麼多天天發誓,卻把誓言當做放屁的人;也可以完全棄他人的真心真意於不顧,還沾沾自喜夠狠夠機靈,所以可以占到便宜。殊不知,他們其實非常可憐。

試問,這樣終其一生以利用他人為目的的人,到了死後,會有多少人真心為他們流淚哀傷?有一天,當他們真正需要關懷與愛的時候,才發現早已眾叛親離;就算世人無法判決他們的惡行,他們的良心也會受到批判,如同《紅色情深》與《我偷窺,所以我存在》劇中,以竊聽鄰居的電話為樂趣的法官與男孩艾瑞克,因良心不安裁判了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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