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個人與世界對話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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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玫瑰人生》一舉登上法國香頌天后地位的愛迪·琵雅芙,曾用自己的人生向世人證明:“如果不能夠隨心所欲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無怨無悔地做自己,當’愛迪·琵雅芙’還有什麼意思?”那女人們,你們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80平米的房子就能讓你幸福一生一世,還是活出自己的精彩才是生命的意義?

□本報記者楊新美

為什麼撰寫歷史著作大多都是男性? 為什麼歷史課上坐在講台下的多半是女生,可站在講台上的多是老頭教授? 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們都在幹嗎? 這些疑問,讓一個弱女子背起行囊開始走訪各國,這一走便是10年,足跡更是遍及歐洲、亞洲、非洲。 用影像和文字捕捉回12個國家女子的身影,講述了一個個“她”的故事,給我們帶來了《她的故事》。 這位女中豪傑,就是彭怡平。

展示獨特的女性文化

 

為了在世界數百個國度中篩選出形形色色的女性文化,彭怡平先以“洲”為單位,再從遊歷的40多個國家裡,尋找出12個不同國度做代表。 在《她的故事》中,彭怡平以極細微的觀察力,從文化背景入手,以相逢女子的言行舉止、人生過往,為我們呈現出世界不同民族女性的生存狀態。 台灣著名女作家蔡素芬評價說,彭怡平是毫不浪費行程地完成自己觀看世界的雄心,也開啟個人與世界對話的窗口。 而或許作為讀者的我們,手捧著這本書,就能足不出戶的聽世界其他女性暢所欲言。

 

這本看似像旅行遊記的書,並非僅僅只是地理民情的介紹,看似討論女權問題,可在其中沒有大肆探論女權主義的慷慨激昂或是激進的語言,但視覺衝擊力強的畫面、生動的故事,卻震撼著你我。

 

為何選取這種模式來寫書? 彭怡平說,在旅遊攝影與旅遊文學這兩個領域裡,以女性為主題的報導付之闕如;另一方面也因為女性的研究與論述多數限於性別議題,對於其他主題的研究與報導,卻相對顯得不足。 所以彭怡平期望藉由攝影與文學的角度,來介紹世界各地的女性,並且期望藉由旅遊,實地見聞與接觸不同國家的女性,與自己多年來經由書本、影像、新聞以及藝術等不同媒介所了解到的女性形象,交叉比對,期望能夠去除歷史加諸於女性的種種偏見,找出形成這些女性形象背後的諸多原因,還原這些女性真實的面貌。

 

彭怡平表示,希望這些女性的故事,不僅能夠傳達這個國家不同的種族、階級、職業、年齡的女性們的生活、希望與夢想,看到的不僅是女人的故事,也得以了解到世界各地不同的宗教、政治、歷史、美學、社會、文化背景之下,所孕育出來的獨特女性文化,期待《她的故事》世界女性圖像這一主題的系列報導,不僅多彩多姿、打開了我們的眼界,更豐富了我們的心靈。 ”

 

美麗面孔下的她

 

“身為女性,不少人的一生從誕生之初就是一場無望的抗爭,她們的言語被封殺、她們的渴求被禁止,她們的身體也被束縛在各式各樣的社會符號裡,這些使得大多數的女性時刻處於’精神分裂’的狀態,並習慣與自己多重的幻影為伍。”彭怡平說。

 

在《她的故事》這本遊記裡,就有著這樣一幅幅畫面: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島,一對新人接吻的pose;在開羅的一家咖啡廳裡,一位取下了頭巾、穿著西式細肩帶裸肩上衣和緊身牛仔褲的的年輕女孩穿梭其中;牆上掛著三張耶路撒冷的百門村里、不同年齡孕婦的模樣,奇怪的是這三張照片都只有肚子,這是三種不同心情……殊不知,這一張張照片背後,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番表情,無奈、心酸甚至是麻木。

 

“現在,新郎親吻新娘!”攝影師一聲令下,新郎僵硬地湊到新娘身旁,擺出了接吻的pose。 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島,彭怡平也同時拍下了這個鏡頭,但不是因為這個場景祥和、平靜、美麗,一切恰好相反。

 

“當我看到這對新人時,奇怪的發現他們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焦躁、疲憊、不安、戰戰兢兢。”彭怡平說。 接吻這個pose的前奏是,新郎新娘分坐於中庭噴水池的兩端,看起來像互不相干的陌生人,面無表情地等待著。 而他們身邊沒有一位親人,僅有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禮服的男子,他們都戴著墨鏡,一隻耳朵塞著無線耳機,而一隻手插在褲腰帶裡(揣著的都是真槍實彈),兩隻眼睛機警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後來彭怡平才得知他們是被迫結婚,如果兩人不結婚,新郎就會立即被女方的黑手黨殺掉並棄之荒野。 她說,西西里的傳統教育——將家庭榮譽與為人妻母放在第一位,讓西西里女性在婚後失去人生目標與生命熱情,只知守著丈夫孩子過日子,為了保護家庭成員,甚至不惜成為罪惡組織的頑固守護者。 由此,不難想像這位新娘以後的人生。

 

在旅行過程中彭怡平漸漸發現,在倡導女性主義的今天,還有很多女性無法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如在埃及的開羅,無論是火車站、地鐵裡、街道,白天時清一色所見的都是男人的面孔。 而當夕陽西下後,女人才出來到咖啡店或是逛市集。 在埃及的另一個城市——盧克索,彭怡平驚訝自己一整天幾乎見不到一位女子。 盧克索一戶人家的女子瑪佳告訴彭怡平,在埃及,沒有家庭裡的男性成員的允許和陪伴,是不能離開家的。 彭怡平惆悵不已:“萬萬沒有想到,口口聲聲說熱愛女性、尊崇女性的埃及男人,也是讓埃及的女性以仰賴他們、逆來順受來立足。”

更糟糕的情況恐怕是耶路撒冷百門村里的女人。 彭怡平說,這裡每位女子一生的工作就是幫助丈夫獲得宗教學博士,養家糊口,此外還得生15~30個孩子,以幫助​​繁衍宗教教徒。

 

的確,彭怡平用她的相機、文字讓我們也看到另一群積極樂活的女性,如活出自己的法蘭西女人、個性鮮明的韓國女人、率性的荷蘭女人、勇於追求自己生活的新加坡女人。 但這些女人背後卻也有著各自不同的困擾。 如在對外倡導自由、平等、博愛的法國,兩性平等問題從未真正解決;在今日,荷蘭社會由於沒有相對數量、質量優良的托兒所,導致大多數女性成為母親後被迫放棄工作而照顧孩子;新加坡婦女受教育程度普遍不低,且多半經濟獨立,卻面臨著嚴重的家暴問題。

 

正如蔡素芬在序言中所說:“跟隨她的遊踪所至之處,也是一場歷史文化的洗禮,在特定區域的特殊時空背景下,女子形像一一現形。這些女子的人生抉擇與命運都與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不可分離,取樣的女性從年輕到年老都有,可作為前後世代面對社會轉變過程中的對比,舊傳統與新觀念的折衝,撞擊女子的抉擇或宿命。從中也不禁令人感嘆,無論女人面對的是怎樣的文化載體,多少都受到家庭婚姻的箝制,若要發展個人的獨立性與自由,勢必得付出相當代價。世界女子群像殊異,但想活得更獨立自主的心聲則相同,從傳統壓抑走向完全自主的道路,猶如進行中的千迴百折的命運交響曲。”

 

攝影,不是拼命地按快門

《她的故事》書中一個畫面裡,是一對流落街頭的母子。 一個雙腿枯瘦如柴的孩子一隻手倚著愁眉不展的母親,靜靜地望著鏡頭。 拍攝這張照片前後,這位母親與彭怡平之間並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

 

“我只是在人群裡無意中看到了母親那無奈的眼神。”彭怡平說。 只是在她與這位母親對視了許久後,彼此心領神會。 彭怡平舉起相機欲為這對母子拍照,而母親也拍拍躺在身邊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示意孩子站起來與她拍照。 但孩子似乎身體太虛弱,他總是站起來了就立即跌倒,如此一次又一次,最後終於倚著母親的肩膀站了起來,讓彭怡平搶到了這個鏡頭。

 

捕捉畫面,對於彭怡平而言,並非只是一個“瞬間”。 “攝影不是一直拼命地按快門。為了能抓一個完美的鏡頭,有時候我會等幾個小時、幾天或甚至十幾年後才按下快門。”她說:“我一直用傳統的膠片相機拍攝,所以更為謹慎的思考每一張照片,所希望能夠呈現到的狀態。”

 

 

 

從《她的故事》這本書的封面、封底的兩張照片,看出彭怡平所拍的照片裡都有她獨特視角。 封面照片裡,一個商店櫥窗裡,一個身著性感內衣的暴露假模特旁邊,一位荷蘭女性,帶著運動帽、身著休閒服和牛仔褲,坐著微笑地望著窗外。 彭怡平說,這位名叫瑪麗斯卡·馬鳩的女子,曾經在16歲那年為了自己買一隻狗而走入這一行業,在多年之後為了幫助荷蘭妓女從業者維護自己權益、保護好自己,而在阿姆斯特丹創辦了一家妓女信息中心。 彭怡平希望通過瑪麗斯卡和假模特這種真女人與假女人的戲劇方法來呈現,同時在這張照片去引申出來她的人生的過往,從而去撼動讀者。

 

如出一轍,封底的照片也經過一番精心“處理”。 你會驚訝三張百門村孕婦照片沒有頭和腿,只有孕婦挺著的大肚子。 彭怡平說,自己故意先拍了三張去頭去腳的照片,寓意在與這些女性在那個社會裡只是一個的機器,沒有思想,更沒有行動的自由;而將這三張圖片沖洗出來後又放到一張照片呈現出來,是為了凸顯出3個不同年齡段的人懷孕時的不同心情——喜悅、無奈、麻木。

 

“攝影本身就像一首非常簡潔的詩。”因此,彭怡平希望自己能夠通過一張照片來濃縮一個人的故事,所以她總是試圖通過一幅幅畫面傳達人的心理狀態、人生故事、情感、思想等。 通常都需要長期觀察、長期與對象相處,然後去了解被拍攝對象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期望或是真實的他跟他所期望的他是什麼樣的,當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一個最好的狀態呈現的時候,才就會拍下這張照片。 “攝影,對我而言,是一種捕捉一個人的靈魂、一種我傳達思想的傾聽感的一種捷徑。”

 

《科學時報》 (2011-3-24 B4 精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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