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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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是一種出自於內心莫名其所以的情緒,還是一種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無能為力的生命狀態?

外子告訴我,當他還是國小三年級學生時,校園內,發生了這麼一樁學生集體暴力事件。班上剛轉來一位外地生K,他很內向,不愛說話,同學背後都叫他娘娘腔;某日,趁K前去上廁所的空檔,十幾位同學聯手將K書包內的東西盡數傾倒在地上,再將K的書桌椅踹倒在地上,帶頭犯下這些惡行的,還是班導老師的孩子;外子雖目睹此情此景,卻因錯愕而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K回來以後,看到滿地的文具與教科書以後,從懷中取出一把刀片,像發瘋似地朝那些同學們砍去,倉皇之下,同學們如鳥獸般四散而逃……。這件事對他的影響至今,使得他對於「人性本惡」深信不移!尤其是三十年前的台灣社會,民風還很純樸,他所就讀的那間學校又在鄉下,難以想像,這些同學們從何處學會這些可怖的舉止?

 

三十年過去了,台灣社會面對越演越烈且層出不窮的校園霸凌事件,竟是如此的束手無策?!這些孩子,我們餵食他們的,究竟是養份,還是毒物?為什麼他們在學校裡不是因「教化」而成為頂天立地的「人」,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暴露與彰顯出「禽獸」的本質?

 

弱肉強食,本是動物世界裡的生存法則;但在西方社會裡,卻被達爾文《進化論》予以合理化,為西方資本主義社會與殖民帝國主義提供了一套牢不可破的理論基礎,並魅惑了當時西方社會的知識分子,他們視《進化論》為真理;自此以後,強凌弱的遊戲規則,每天在人類世界裡上演,這也使得我們的社會裡處處可見衣冠禽獸笑容滿面地撕裂他的獵物而不必受到一丁點兒的懲戒,這不僅源自我們對「權勢」無可救藥的迷戀與崇拜,也因人性裡與生俱來的恐懼與怠惰,使得我們面對「惡」時,習慣性包庇與縱容。若非因為DSK事件引發舉世譁然,我們恐怕至今還無法正視這個令人觸目驚心的事實:「一個絕頂聰明並因此而功成名就的IMF總裁,竟可能是一個下流的強姦犯?」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禮經》也嘗說:「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傳統的中國知識分子認為,修身養性,成為一個道德品性高尚的「人」,才是教育之根本,一如孟子所言:「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 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 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而今的台灣社會,家長送孩子上學受教育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的孩子成為一個有良心、有道德勇氣與追求社會公義的知識分子,還是希冀以數字堆砌而成「資優生」頭銜,以及以薄薄一紙文憑換取社會地位與金錢?

 

當學校老師的熱忱,全用來教導學生如何應付考試以及取得優異成績;如此利慾薰心的教育思想與社會氛圍,怎能期盼這些學子日後不成為自私自利的個體?如果,我們的教育無法開啟人性中的良善的那一面,反而本末倒置地催生出更多的惡?如果,孩子們無法因知識與學習而得以解答自身生命的困惑?如果,我們的教育無法讓孩子們熱愛生命與尊重他人的生命?這些霸凌氣氛下成長的孩子,就算日後擁有傑出的個人成就,也同時為我們的社會製造出一位又一位DSK先生。

 

當我們的社會還無法理解為什麼孩子們會越來越暴力,請想想我們自己,在面對周遭的「惡」事時,我們抱持著何種態度?是否,我們也只知一昧地姑息,甚至抱著看熱鬧的心理?這些不以霸凌為恥的孩子,就像我們的一面鏡子,他們毫不遮攔地照出了成人世界的惡與恥,猶如這個社會的縮影,以他們的血肉之軀上演著一幕幕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的「強凌弱、眾暴寡」的人間戲劇。

 

延伸閱讀:天下雜誌〈校園霸凌為何蔓延〉/2010.12/

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42563

李京秀的《死亡膠囊》(Bystanders,2007)/韓

Rajkumar Hirani 的《三個傻瓜》(3 idiots,2009)/印度

威廉‧高汀《蒼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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