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電影夢(上)

在印度,沒有人不喜歡做夢,有人躺著天天做白日夢,有人邊為工作奔波邊勞苦,邊夢想有朝一日能過著安逸舒適的上流社會生活,雖然他們的夢想大多終其一生都無法實現,但是,每到了太陽西下,這群”瞌”夢的印度人,像潮水一般地湧向戲院,歷經辛苦漫長的等待,只為了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戲票;他們發狂似地,將一日辛苦所得(註一),盡數換成一張最廉價約5盧比的電影票(註二)。

通常印度電影的長度約達三小時,戲院的螢幕更是國賓戲院的超大規模,電影放映過程中,觀眾尖叫、殼瓜子、高聲歡呼、為同伴解讀內容的聲浪,此起彼落;人人的眼神如同被催眠了般,在電影院裏夢遊,被電影所塑造的幻覺世界完全迷惑的他們,儘管現實不幸,卻在電影裏得到全然的滿足。

電影,這個在印度最普遍最廉價的娛樂,幾乎等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軍隊的慰安婦、印度的宗教,成為支持印度存在的重要理由。但是若是在印度天天放柏格曼、布列松的電影,可能會刺激生活在苦痛中的廣大貧民,導致自殺或瘋狂。與生活現實完全相反的「電影」,產生如「鴉片」的嗎啡效應,可暫時止痛,但卻無法真正使人產生勇氣面對自我生命的不堪。

註一:

印度至今文盲的人口仍然占據50%以上的人口比例。45~50%屬於底層社會,每天平均收入30盧比,並且有極為嚴重的失學童工情形。居住的地方多半為廢棄屋舍或者違章建築,一家數口擠居在幾坪大的空間。尤其是大城市,貧民房舍四周的民生條件極差,門口外即是臭水溝與垃圾堆,動物蚊蠅集居一處,見狀真教我不忍;印度社會中20%~25%屬於中產階級,月收入約6000盧比;至於將近30%的人口,月收入高達10000盧比以上,形成貧富間生活教育水平極度懸殊的差距。

印度擁有世界一流的大學、核武及尖端科技,醫學界人材濟濟,但是一般人民的日常生活卻非常困苦。一般而言,印度的生活條件並不好。眾多的人口也是耗損國力的主因。

註二:

在印度,電影票價相當低廉,依座位的好壞而有價格上的區隔。由5盧比到25盧比(兩側廂房)都有。

取代印度女神的印度女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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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婆羅門‧羅摩傳‧女神加里

 

相較於繪畫、雕刻,電影是惟一使「神」活生生地出現在人眼前的。早在默片時代,最受歡迎的電影就是描述兩位聖者的宗教史詩傑作《摩訶婆羅門》( Mahabharata)及《羅摩傳》( Ramayana)。當西方偉大的史詩都已經漸漸地淪為「死文學」時,只剩下少數的書呆子學究還知道,然而,《摩訶婆羅門》( Mahabharata)及《羅摩傳》( Ramayana)在印度卻是人人耳熟能詳,上從受過高等教育的婆羅門專家,下至市井小民,無人不知,甚至可以一字不漏地背誦全篇。

 

如今,《摩訶婆羅門》( Mahabharata)及《羅摩傳》( Ramayana)的故事還被搬上電視螢幕,每到播映時段,可說是萬人空巷,據說,連內閣的歷行會議報告都被迫延期。在電影電視媒體還未侵入人類日常生活之前,在印度的清真寺台階上,咖啡館內,經常有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連續幾天幾夜朗誦整篇史詩,中間沒有絲毫間斷。如今,這些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如同鯨魚已經瀕臨絕種,只剩下少數在深山叢林中修道的講古者或聖人,還延續著印度古老神秘的傳統。今日,迷信的印度人,家家戶戶除貼著神明的海報外,一旁,還懸掛著時下最受歡迎的明星照。

 

在加爾各達街頭巷尾閒逛,總會見到一座座血染的小神廟,供奉著在加爾各相答(Calcutta) 人的最愛的女神─「卡里」(Kali),主掌摧毀再生與死亡。以被她斬首的妖魔首級做的項鍊,一手抓著妖孽的首級,一手持著蓮花,另兩隻手分別持著寶劍及剪子,並大口大口地飲妖魔的血,傳說中,舌頭伸出、長像怪異的黑面「卡里」女神,原本長像如同電影女明星,是「濕婆」(Shiva) 的妻子帕華緹( Parvati),帕華緹( Parvati)因氣憤世間人道正義不張,因而變成黑面猙獰的女神,殺盡了世間所有的妖孽後,喝光他們的血後,卻仍然無法平息她的憤怒,焦心的「濕婆」為了平息愛妻的憤怒,他躺在「卡里」腳下,驚訝不已的「卡里」,發現踩在丈夫身上,舌頭伸出,成為今日的模樣。據當地人說:「「卡里」是印度男人心目中的最理想的情人、妻子!」。怪怪!這長相、這個性!看來印度男人的愛情品味放眼世界,的確獨步群倫。他們所愛慕的「卡里」和薛丁山的老婆陳金定可有得拼。

印度新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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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印度男人如同薛丁山,除了「卡里」,還寄情於貌美年輕的電影女明星。她們各個貌美如女神,有些還身手矯健,可以比美我們武俠片中的女俠。

 

原本身份比賤民還低的女性,在專司製造美麗夢幻的印度電影工業的包裝下,「女明星」搖身一變,宛如聖母瑪麗亞、印度女神般,神聖不可侵犯,並賦予極度現代女性的特質:獨立、自主、堅毅、智慧,甚至以「悍婦」的姿態出現;另一方面也販賣女性的性感美貌,使其成為低層社會大眾滿足淫慾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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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電影男明星」,一方面如同西方的基督耶穌,伊斯蘭教公國的柯梅尼,二次大戰中日本的天皇。是神聖而權威的象徵,供百姓瞻仰的完美「偶像」;另一方面體格有如魔鬼終結者,使那些渴望練出一身銅牆鐵壁肌肉的印度瘦弱男子,能有追求的實際目標。

 

充滿了性與暴力的電影海報,張貼在街頭巷尾的電影廣告看版上;明眸顧盼、嬌艷照人的女明星,擺弄著撩人的姿,引誘著來往的苦力、三輪車夫駐足觀看。電視媒體,每天更是以密集的次數,於黃金檔時段不斷播放時下院線片的廣告。我的印度好友曾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上正在演出的「嬌夫悍妻記」對我說:「這位女主角是全世界收入最高、最忙的一位喜劇演員…。」。我雖然半信半疑,但是當我走到那兒都會碰到這位體型壯碩的「女強人」拍片後,我不得不接受這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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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達情感的最佳方式

 

這些電影廣告無論是內容、音樂旋律、形式都大同小異。通常故事內容不外乎三類:宗教神話、動作冒險、愛情文藝。其中尤其以「愛情文藝」片最受歡迎。故事總是描寫一對年輕貌美的男女,從相識到相戀,進而遇到無法扭轉的人性與社會道德的衝突,最後突破重重關卡,有情人終成眷屬。

 

男女之間愛戀的經過大多以「歌唱」、「舞蹈」方式表達。看似美國好萊塢歌舞劇、百老匯的翻版。但對印度人而言,舞蹈與歌唱是人與人之間表達情感的最佳方式。而歌曲與舞蹈往往占據了劇情中最重要的一部份。歌曲搭配舞蹈的肢體語言,或傳達感情,或描繪激昂的生命激情。

 

又唱又跳的場景,到了「結婚」場景時,更表現的朝氣蓬勃。男女雙方以隊舞的方式進行,簇擁著濃眉大眼、厚唇豐胸、美臀性感肢體的典型印度美女,與鬍子刮得「很斯文」的俊男。

 

主動的印度女性先以熱情如火的眼神點燃男性的慾望,再以挑逗的肢體動作突破對方矜持的防線,卻在最後一刻緊要關頭擺出「女神」或「貴婦」的姿態拒絕,這一來一往之間就花上十來分鐘,觀眾卻看得津津有味,樂再其中。

 

舞蹈的風格除了融入印度傳統舞蹈外,還夾雜著如五O年代的美國歌舞片編劇方式─幾分鐘的歌舞表演之後,又回到一般劇情片架構。每間隔二十分鐘,就有一段歌舞表演,演員豪放熱情的肢體表現讓人連想起美國歌舞片代表作─《西城故事》(1961)。另一方面,印度導演也偏愛以「特寫」鏡頭來強調主角內心的感情,當女主角熱淚盈眶時,戲院內也響起一陣哽咽唏噓聲。再加上光鮮亮麗的服裝與豪華的佈景,印度電影面對強勢的好萊塢電影在票房上毫不遜色,並且成為繼美法之後的第三大電影輸出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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