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走到盡頭【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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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學生提醒,方知昨日是情人節,回想一生至今,並未真正慶祝過這個日子,總是經由旁人提點。還記得,十年前的情人節那天,母親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今天發生大事了!」嘴角微微上揚,掩不住地喜不自勝。

情人的花束

「怎的?」
我越是回應地漫不經心,母親反倒越急,終於忍不住。

「妳老爸今天送我玫瑰花,被管理員發現了,虧他:『唉唷,老情人嘞!』妳爸臉都紅了,悶頭不作聲地上樓。真沒想到,這把年紀還會送我花。」母親笑得樂不可支,那束花卻是母親與父親認識以來的第二束花……。

婚前,有一次兩人吵架到鬧分手,父親一手提著母親最愛吃的水果與牛肉乾禮盒,另一手抓著鮮花,站在女生宿舍外大喊母親的名字,後來那棟宿舍的女生被吵得睡不著,就把母親給押到宿舍門口,這才成就了這樁良緣。現在的母親,不時會收到父親的鮮花,卻無法像以前一樣,將花捧在懷裡對子女們炫耀,只能夠靜靜地躺在床上,聞著空氣中飄浮著香水百合與丁香混著的味道,卻再也無法說上隻字片語。但我卻這才得以真正感受到父母間,那份就算連子女也無法取代的「愛」:那是陪伴著對方,一起走過人生的高低潮,經歷生老病死,直到生命的盡頭。

世間的情愛那怕是千百種,最令我感動的,仍是這牽手相伴一生的真情摯愛。但這愛是如此難得,過程又是如此艱辛,日常生活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病痛與煩憂,往往將戀愛時代的琴棋書畫詩酒花的風雅給消磨殆盡,當愛情變成了一生一世的責任時,又有多少人能夠再堅持?

 

苦多於甜的情愛滋味
或許是人間情愛之路的真實面目太過艱辛,編劇往往避重就輕,卻擔心這味道仍是苦澀遠多於甜美,一定得撒下大量夢幻包裹的糖衣來包裝這苦錠,故而造就出一部又一部如夢似幻的愛情電影如【麻雀變鳳凰】(Pretty Woman,1990)、【暮光之城】(Twilight,2008)、【第一次】(First Time,2012)等等;然而,這些模擬著愛情形貌,卻從未觸碰到愛情本質的影片,只會讓我們離真實人生越來越遙遠。

截然不同於國片與好萊塢的虛幻,麥可‧漢內克(Michael Haneke)以溫柔卻也殘酷的面貌,真誠地揭露世間情愛的本質。【愛‧慕】(Amour,2012)呈現一對高齡八十好幾,鶼鰈情深的退休鋼琴教授夫妻──喬治與安妮,這對相伴走過人生風風雨雨的老夫妻,卻因阿茲海默症的來襲,人生步調驟然大亂!在安妮逐漸被病症俘虜後,堅定不移的真愛,自此面臨了前所未有的考驗,喬治眼看安妮一路自優雅從容到腐朽凋零,眼見她承受病痛折磨的同時,自己也深受心靈一次又一次的重擊,而遠嫁英國的女兒,除卻擔憂,在經濟與時間上卻也無能為力!孤身一人扛起照顧妻子重擔的喬治,能否秉持著婚姻的誓言:「無論生老病死,都能至死不渝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無怨無悔地面對人生最終篇章?

麥可‧漢內克為尚路易‧坦帝尼昂(Jean-Louis Trintignant)量身打造劇中角色喬治,並邀來許久未在大銀幕現身的【廣島之戀】女主角艾曼紐‧麗娃(Emmanuelle Riva)飾演安妮,在【愛‧慕】中,兩位老演員將這對逐漸被阿茲海默症俘虜的夫妻之心理轉折,刻劃得細膩動人,層次分明的演繹出生命的優雅,面對死之將至,卻仍能尊貴以對的姿態,令我屏息、動容!

 

水煮魚 vs 生魚片

看慣了看多了國片與好萊塢那些大而不當,多而無用場景的觀者,在面對【愛‧慕】這樣一部不講究任何花俏,紮紮實實地在劇本與人物心理,場景調度與剪接上下狠功夫,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多餘鏡頭的影片,多半的反應是:「平淡!」但事實上,【愛‧慕】不僅不平淡,還從頭到尾趣味盎然,只是,一向吃慣了重口味,胡椒、味精、蔥、薑、蒜、醋、米酒、赤醬,辣椒等盡數倒入鍋中混做成「水煮魚」口味的食客,舌頭早已失去味覺,就算有大廚端出原汁原味的生魚片,怕也難嚐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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