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理查三世》看台灣政治

12

15

14

13

240分鐘的戲,卻一點也不覺冗長。相同的,一齣失敗的戲劇,就連十分鐘也嫌太久。

莎士比亞筆下最令人難以消化的人物──理查三世。相較於雨果筆下聖母院裡同樣駝背的敲鐘人──加西莫多,他外貌醜惡,內心卻滿是良善與仁愛。理查的身體卻是集結那個時代一切惡的果實。

擔任服裝設計的瓦宏(Sylvain Wavrant)將理查打扮成一隻全身插滿白色羽毛的怪異火鳥。他所經之處,點燃人性貪慾、妒忌、仇恨、猜忌、焦慮與恐慌。他貌似謙恭,內心卻詭詐,口蜜腹劍,將所有身邊的人像木偶一樣,玩弄得團團轉,在他的意志之下,整個國家陷入永不歇息的政治暗殺以及道德崩壞,政治人物、世襲貴族與老百姓,都只能以他的意志為最終意旨,昧著良心犯下天地不容的罪行,以鮮血來清洗鮮血,以更兇殘的罪行來刷洗歷史暴行。

舞台美學部份,燈光扮演一個要角。它既是一個偷窺者──以極盡陰暗的微光,逼使觀者聚焦在人心幽微不可見之處的慾望浮沈;也是一位報導者──給無法攤在陽光下的英國宮廷史一個spotlight;當燈光完全亮起,卻又是虛情假意,國王與人民互相吹捧,互相欺騙,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本就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騙局,王室、貴族與人民,原本就活在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階級世界,又有幾個國家的人民,膽敢真的推翻既有的專制體制,只為換得說真話的權利呢?

正因為如此,當理查奪權篡位成功以後,燈光轉變成為一把鋒利的剪子,以俐落的光之線條,將理查圍困於他一手打造的孤獨王國。劇末,當理查三世夢見所有因他而遇害的鬼魂前來指責他,並對他發出索命的詛咒時,他吶喊:「啊,怯懦的良心,你使我好痛苦。」最後,他高喊著:「一匹戰馬!一匹馬!拿我的國土換一匹馬!」隨之被刺而死。這是全劇最讓我感動的一刻了!歷史,在此昇華為詩意的表現,竟也使得理查三世如此萬惡不赦的悲劇人物,也能一掬世人同情的淚水。是的,良心使人痛苦,但若沒了良知,還是人嗎?

在當今的台灣,連政治人物吐納呼吸都成毒氣與空污,更糟糕的是,他們連說出來的字句都文不成文,句不成句。重讀兒時的記憶,莎士比亞,不僅療癒,更讓心靈得以救贖。感謝年僅36歲的法國導演兼演員托馬‧喬利(Thomas Jolly)率領皮寇拉家族劇團(Piccola Familia),共同完成這齣發人深省,極具思想,富於教育意義,並喚起人類道德意識的好作品。

Comments are closed.